第33章 百鬼宴(上)-《饕餮判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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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三刻,赵府后园。
陈九站在“观云轩”的月亮门外,有那么一瞬,他以为自己踏进了阴间。
园中灯火通明,却不是人间的光——每盏琉璃灯罩里,燃的都是悬浮的幽蓝磷火。火光跳跃,把整座园林照出一种诡异的美:假山石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像张牙舞爪的怪兽;池水泛着粼粼冷光,偶尔有苍白的手骨探出水面,又迅速沉没;那些本该在秋天凋零的花木,反常地开着,花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荧光。
宾客到了七八成。
阳宴设在东侧,几十张紫檀木案几扇形排开。每张案后都坐着人——穿官服的、锦衣华服的、江湖打扮的、还有像陈九这样“受邀”的奇人异士。侍从们穿统一玄色短褐,面无表情穿梭,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。
而西侧,隔着一道绣满符文的墨色屏风——
是阴宴。
陈九的阴阳瞳能穿透屏风,看见那边景象:没有案几,只有几十个蒲团摆地上。蒲团上坐着的“人”,青面獠牙的、浑身湿透滴水的、没有头颅脖颈冒黑气的——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阴物鬼魅。它们很安静,只是坐着,偶尔交头接耳,声音像风吹破窗户的呜咽。
屏风中间留了三尺宽的缝。
阳宴宾客能隐约看见阴宴,阴宴鬼物也能看见活人。这种若隐若现的窥视,让整个园子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。
陈九被引到阳宴靠后的位置。案几上餐具不是寻常物件——黑玉碗碟、象牙镶银筷、血玉杯盏,每件表面都刻着细密符文,在磷火下泛微光。
他坐下时,邻座胖商人正压低声音对同伴说:
“看见没?那是西城‘聚宝阁’的钱老板,去年生意快垮了,来吃了顿百鬼宴,今年就接了宫里三单采买!还有那位,礼部刘侍郎,前年还是个五品主事……”
“真这么灵?”同伴将信将疑。
“赵三爷亲自掌勺的气运菜,能假?”胖商人神秘兮兮,“待会儿你尝尝那‘官运亨通羹’,一碗下去,保你明年升迁!”
陈九垂下眼,假装整理衣袖,右眼阴阳瞳悄然开启。
视野顿时变了。
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粗细不等、颜色各异的气运丝线——官员多是紫红,商人是金黃,江湖人是驳杂乱色。这些丝线本该自然流转,与宿主命运相连。但此刻,陈九看见,在场绝大多数宾客身上的气运丝线,都分出了一缕极细的分支,飘飘荡荡朝园林深处某个方向延伸。
那个方向,是祭坛。
“各位贵宾,久等了。”
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。陈九抬眼,赵无咎从园林深处缓步走来。
他今夜穿月白长衫,外罩墨色纱袍,头发用玉簪松松束起,手中持象牙骨扇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,步履从容,像个风雅文士。
赵无咎走到园林中央高台,那里设紫檀长案,案上供奉着一卷用金线装订的古籍——《阳世食鉴·宴会篇》真本。古籍两侧,各立着一个“人”。
那是两个中年仆役,穿靛青家丁服,垂手而立,面无表情。但他们的嘴,从嘴角到耳根,被粗糙的黑线缝死了。缝线处结了暗红的痂,像是多年前的旧伤。这就是哑婆提过的“无舌仆役”——被割去舌头、缝上嘴唇,专门看守重要之物的活人傀儡。
“今日秋禊,承蒙各位赏光。”赵无咎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园中每个角落,“赵某不才,略通些调和阴阳、调理气运的微末伎俩。特设此宴,一来为京城祈福,二来与诸位共参玄妙。”
他转身,朝着《阳世食鉴》躬身一礼,然后轻轻翻开古籍。
书页翻动的瞬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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